道德真經(jīng)集注卷之三

明皇河上公王弼王雱注

古之善為士章第十五

古之善為士者，

河曰：謂得道之君也。

微妙玄通，

河曰：玄，天也。言其志節(jié)玄妙，精與天通．也。

探不可識(shí)。

明皇曰：士，事也。言古之善以道為事者，於彼微言妙道，無不玄鑒通照，而德容深邃，不可識(shí)知?！鸷釉唬旱赖律钸h(yuǎn)，不可識(shí)知，內(nèi)視若盲，反聽若聾，莫知所長(zhǎng)?！鹦柙唬菏空撸碌乐?，微而妙，玄而通，有此道而退藏於密。密者，性本之內(nèi)，故無進(jìn)可見。當(dāng)時(shí)為士者，異於此矣，故稱古之善為士者。

夫唯不可識(shí)，故強(qiáng)為之容。

明皇曰：夫唯德量難識(shí)，故強(qiáng)為容狀以明之，謂下文也。○河曰：謂下句也。

豫兮若冬涉川。

明皇曰：豫，閑豫也。善士於代閑豫，如涉冬川，眾人貴。著，故畏懼。今我不染，故閑豫也。○河曰：舉事輒加重慎，與與兮若冬涉川，心難之也?！疱鲈唬憾娲?，豫然若欲度，若不欲度，其情不可得見之貌?！痣勗唬涸フ?，先事而戒之謂，至人無心於物，迫而后動(dòng)。冬涉者，臨事遠(yuǎn)巡，若不得已也?！肚f子》曰：不從事於務(wù)。

猶兮若畏四鄰。

明皇曰：猶豫，疑難也。上言善士不染故閑豫，及觀行事，甚疑難，如今代人懼鄰戒。○河曰：其進(jìn)退猶猶如拘制，若人犯法，畏四鄰知之也?！疱鲈唬核泥徍瞎ブ醒胫?，猶然不知所趣向也。上德之人，其端兆不可睹，德趣不可見，亦猶此也?！痣勗唬嚎梢詿o戒而猶戒，日猶至人靜密幽深，不出性宅，故常如畏鄰，斂行而不縱也。

儼若客。

河曰：如容由至人，儼然無所造作也?！痣勗唬翰灰允聻榧喝危势?/p>

容寂。渙若冰將釋。

明皇曰：雖則儼然若容，無所造為，而不凝滯於物，渙然若春冰之釋散也?！鸷釉唬憾卣呓馍?，釋者消亡。除情去欲，曰以空虛。○雱曰：人生之始，同於大空，凝為我體，如水有冰，故為道有冰解凍釋者，事至於此，其容已不滯於一體，渙然將釋矣。切嘗原之人性如水，為造化所凝，故結(jié)而不通，彼釋者反本而已矣。

敦兮其若樸。

明皇曰：雖渙然冰釋，曾不自矜，而能敦厚，若質(zhì)樸而無所分別?！鸷釉唬憾卣哔|(zhì)厚，樸者形未分，內(nèi)守精神，外無文采也?！鹦阍唬翰奈礊槠?，謂之樸，喻性之全體，由冰釋之后，乃能存天性之全，而不雕於人偽，故若樸也。

曠兮其若谷。

明皇曰：其德量曠然寬廣，無不含容，若彼容谷?！鸷釉唬簳缯?，寬大。谷者，空虛，不有德功名，無所不包也?！痣勗唬盒匀惶?，而不自有其全，故曠然空虛，如谷之受且應(yīng)也。

渾兮其若濁。

明皇曰：和光渾進(jìn)，若濁而清。○河曰：渾者守本真，濁者不照然也。與眾合同，不自尊?！疱鲈唬悍泊酥T若，皆言其容象，不可得而形名也?！痣勗唬核员厩宥鴿嵴撸祆段锟?，人不自潔於物，故渾然若濁者也。

孰能濁以靜之，徐清。

明皇曰：孰，誰也。誰能於彼澤濁，以靜澄止之，令徐自清乎？○河曰：孰，誰也。誰能如水之濁，以而靜之，徐徐自清也。○雱曰：澄性者與澄水同，加工則動(dòng)而彌濁，唯靜以俟之，則徐自清矣。有道之士，所以物莫能濁者，以其靜之徐清。

孰能安以動(dòng)之，徐生。

明皇曰：誰能安靜於此清以久，更求勝法，運(yùn)動(dòng)修行，令清靜之性，不滯於法，而徐動(dòng)出也。生猶動(dòng)出。○河曰：誰能安靜以久，徐徐以長(zhǎng)生也?！疱鲈唬悍蚧抟岳砦飫t得明，濁以靜物則得清，安以動(dòng)物則得生，此自然之道也。孰能者，言其難也。徐者，詳慎也?！痣勗唬簹w於寂定，感而遂通，故徐徐以生，終則有始也。動(dòng)之徐生，則變動(dòng)不居，非物能止，夫誰能安之。為此者，信陰陽(yáng)之理，乘自然之運(yùn)，而無心其問，故皆日徐。言濁則知安之清，言安則知?jiǎng)又疂?，與上篇繳妙之文同。

保此道者，不欲盈。

明皇曰：欲保此徐清徐生之道，當(dāng)須無所執(zhí)滯，若執(zhí)清求生，是謂盈滿，將失此道。故云不欲盈?！鸷釉唬罕４诵焐?，不欲奢泰盈溢。○秀曰：不盈之盈，乃大盈也。如見道之后，盈而有之，則是自有此道，違道遠(yuǎn)矣。

夫惟不盈，是以能敝，不新成。

明皇曰：夫唯不盈滿之人，故能以證之，行為敝薄，不以其新成而滯著也。○河曰：夫唯不盈滿之人，能守敝不為新成。敝者匿光榮也。新成者，貴功名?！痣勗唬旱辣緹o體，非器所盛，用則有余，求之不得，故有道者未嘗盈，而其用不窮也。得道者未嘗盈，則成道者未嘗新也。道之為用，通萬物而不敝，以其無敝，無新不成不敗故也。敝生於新，敗生於成，士雖成道，而常若敝?jǐn)∫?，茍得道之初，矜其新成，則與道異意，非大成也。經(jīng)曰：大成若缺，其用不敝，此篇句句有序，以至於成，成而若敝，則盡之矣。

致虛極章第十六

致虛極，

河曰：得道之人，損情去欲，五內(nèi)清靜，至於虛極。

守靜篤。

明皇曰：虛極者，妙本也。言人受生，皆稟虛極妙本，及形有受納，則妙本離散。今欲令虛極妙本必致於身，當(dāng)須絕棄塵境染滯，守此雌靜篤厚，則虛極之道自致於身矣。○河曰：守清靜，行篤厚?！疱鲈唬貉灾绿摚镏畼O篤，守靜，物之真正也?！鹦阍唬褐绿撚麡O，守靜欲篤，欲觀物理者，鈴先致一也。學(xué)者之事，實(shí)則妨道，動(dòng)則達(dá)性故爾。

萬物并作，

河曰：作，生也。萬物并生也。○弼曰：動(dòng)作生長(zhǎng)?！痣勗唬喝f物由虛靜出生，還歸於虛靜，春生秋死之變可見矣。

吾以觀其復(fù)。

明皇曰：老君云：何以知守雌靜則能致虛極乎？但觀萬物動(dòng)作云為，及其歸復(fù)，常在於靜，故知爾?！鸷釉唬貉晕嵋杂^見萬物，無不皆歸其本也，人當(dāng)念重本也?！疱鲈唬阂蕴撿o觀其反復(fù)，凡有起於虛，動(dòng)起於靜，故萬物雖并動(dòng)作，卒復(fù)歸於虛靜，是物之極篤也。○雱曰：虛靜則明，明則見理，見理非以有為，將觀復(fù)性之情也。

夫物蕓蕓，

河曰：蕓蕓者，華葉盛。

各復(fù)歸其根。

明皇曰：又云所以萬物歸復(fù)，常在於靜者，為華葉蕓蕓，生性皆歸復(fù)其根，故本有作蕓蕓者，蕓蕓，動(dòng)作也。言夫物蕓蕓動(dòng)作者，及其歸復(fù)，皆在根本爾?！鸷釉唬貉匀f物無不枯落，各復(fù)反其根而更生也?！疱鲈唬焊鞣雌渌家病！痣勗唬簭?fù)？復(fù)性起用，復(fù)還性根，動(dòng)植雖殊，理歸一致。

歸根曰靜，

河曰：浮謂根也，根安靜柔弱，謙卑處下，故不復(fù)死也。

靜曰復(fù)命。

明皇曰：華葉蕓蕓者，生性歸根，則靜止矣。人能歸根至靜，可謂復(fù)所稟之性命。○河曰：言安靜者，是為復(fù)還性命，使不死也?！痣勗唬河猩招?，性稟於命，命者在生之先，道之全體也，《易》曰：窮理盡性，以至於命。觀復(fù)，窮理也，歸根，盡性也，復(fù)命，至於命也，至於命極矣，而不離於性也。

復(fù)命日常，

河曰：復(fù)命使不死，乃道之所常行也?！疱鲈唬簹w根則靜，故曰靜。靜則復(fù)命，故曰復(fù)命也。復(fù)命則得性命之常，故曰常也?！痣勗唬撼錾鷦t入有，入有則系數(shù)，然則密移之變，頃刻不停，唯復(fù)命則湛然常寂，物莫能遷矣。

知常曰明。

明皇曰：守靜復(fù)命，可謂有常。知守常者，更益明了?！鸷釉唬耗苤乐O，則為明?！痣勗唬核浅?，則非真知也。圣人所貴夫明者，自見而已。

不知常，妄作兇。

明皇曰：不恒其德，或承祭之羞，失常妄作，窮兇必矣?！鸷釉唬翰恢乐Ｐ?，妄作巧詐則失神明，故兇也?！疱鲈唬撼Ｖ疄槲铮黄徽?，無皦昧之狀，溫涼之象，故曰知常日明也。唯此復(fù)乃能包通萬物，無所不容，失此以往，則邪入乎分，則物離分，故日不知常，則妄作兇也?！痣勗唬翰粫?huì)於性命之極，則種種色相皆以為實(shí)，因生妄情，與接為搖，窮萬世而不悟，陰陽(yáng)之禍，慘孰甚焉。

知常容，

明皇曰：知守真常，則心境虛靜，如彼空谷，無不含容?！鸷釉唬耗苤乐Ｐ?，則去情忘欲，無所不包容也?！疱鲈唬簾o所不包通也?！痣勗唬褐t達(dá)乎無疵，何所不容。

容乃公。

明皇曰：含容應(yīng)物無心，既無私邪，故為公正?！鸷釉唬簾o所不包容，則公政無私?！疱鲈唬簾o所不包通，則乃至于蕩然公平也?！痣勗唬簾o物我之殊，何私之有？

公乃王，

明皇曰：能公正無私者，則為物所歸往?！鸷釉唬汗o私，則可以為天下王?！疱鲈唬菏幦还?，則乃至于無所不周普也。○雱曰：內(nèi)公則外王。

王乃天。

明皇曰：萬物樂推，如天之覆，則與天合德?！鸷釉唬耗芡醯潞仙衩鳎伺c天通?！疱鲈唬簾o所不周普，則乃至于同乎天也?！痣勗唬和跽撸说乐翗O，極人之道，乃通於天。

天乃道，

明皇曰：王德如天，乃能行道?！鸷釉唬旱屡c天通，則與道合同也。○弼曰：與天合德，體道大通，則乃至于極虛無也?！痣勗唬阂蛴械滥伺c天伴，伴天乃所以盡道，道則莫知其天乎人乎。

道乃久。

明皇曰：道行天下，乃可以久享福祚矣。○河曰：與道合同，乃能長(zhǎng)久?！疱鲈唬焊F極虛無，得物之常，則乃至于窮極也?！痣勗唬核^常也。

歿身不殆。

明皇曰：同天行道，則終沒其身，長(zhǎng)無危殆之事矣?！鸷釉唬耗芄芡?，通天合道，四者統(tǒng)備，道德弘遠(yuǎn)，無殃無咎，乃與天地俱沒，不危殆也。○弼曰：無之為物，水火不能害，金石不能殘，用之於心，則兕虎無所投其爪角，兵弋無所容其鋒刃，何危殆之有乎?！痣勗唬禾斓夭⑸?，萬物為一，孰能危之。

太上章第十七

太上，下知有之。

明皇曰：太上者，淳古之君也。下知者，臣下知上有君，尊之如天，而無施教有為之邊，故人無德而稱焉。○河曰：太上謂大君，無名之君也。下知有之者，下知上有君，而不臣事，質(zhì)樸也?！疱鲈唬禾现^大人也，大人在上，故日太上。大人在上，居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萬物作焉，而不為始，故下知有之而已?！痣勗唬阂蛉手?，無為而治，使民各遂而不知其然，豈得而親譽(yù)之乎。

其次，親而譽(yù)之。

明皇曰：逮德下衰，君行善教，仁見故親之，功高故譽(yù)之?！鸷釉唬浩涞驴梢?，恩惠可稱，故親愛而譽(yù)之?！疱鲈唬翰荒芤詿o為居事，不言為教，立善施化，使下得親而譽(yù)之也?！痣勗唬赫忻餍?，則百姓戴恩懷德，毀譽(yù)之名彰。雖足以為治一時(shí)，而上已離道德之全，下已失性命之正，亂自此始矣，此仁義之治。

其次畏之。

河曰：設(shè)刑法，以治之?！疱鲈唬翰荒軓?fù)以恩仁令物，而賴威權(quán)也。○雱曰：此法制之治。

其次侮之。

明皇曰：德又下衰，君多弊政，則驅(qū)以刑罰，故畏之。懷情相欺，明不能察，故侮之?！鸷釉唬航嗔顭?，不可歸誠(chéng)，故欺侮之?！疱鲈唬翰荒芊ㄒ哉R民，而以智治國(guó)，下知避之，其令不從，故曰侮之也。○雱曰：失德無政，則民侮之，一本作畏之侮之，無其次二字。

信不足焉，

河曰：君信不足於下，下則有巧詐民。

有不信焉。

明皇曰：畏之侮之者，皆由君信不足，故令下有不信之人?！鸷釉唬壕挪蛔沆断拢聞t應(yīng)之以不信，而欺其君也?！疱鲈唬貉詮纳弦病７蛴w失性，則疾病生。輔物失真，則疵釁作。信不足焉，則有不信，此自然之道也。己處不足，非智之所濟(jì)也?！痣勗唬好献釉唬河兄T己之謂信。經(jīng)曰：其中有信，人盡其性，則不失天命之常，故曰信也。上離道而治，則非性之質(zhì)，而失其常矣，故於信為不足。上於信不足，則下鈴至於偷薄詐偽，故曰有不信也。下有不信，亂之大者。

猶兮其貴言。

明皇曰：親之譽(yù)之者，由君有德教之言，故貴其言而親譽(yù)之。○河曰：說太上之君，舉事猶貴圣於言，恐離道失自然?！痣勗唬邯q豫之猶，猶者不次，貴者不輕也?！肚f子》曰：言者風(fēng)波也，圣人出言，常若有所疑，不敢輕發(fā)言，且不敢輕，而況於為乎。民之難治，以其上之有為也，是以圣人猶難之。一本無兮字，非。

功成事遂，

河曰：謂天下太平也。

百姓皆謂我自然。

明皇曰：功成而不執(zhí)，事遂而無為，百姓日用而不知，謂我自然而成遂，則太上下知也?！鸷釉唬喊傩詹恢现麓竞?，反以為己自當(dāng)然也。○弼曰：自然其端兆不可得而見也，其意趣不可得而睹也，無物可以易其言，言鈴有應(yīng)，故曰猶兮其貴言也。居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不以形立物，故功成事遂，而百姓不知其所以然也。○雱曰：遷善遠(yuǎn)罪，而莫知為之者是也。

大道廢章第十八

大道廢，有仁義。

明皇曰：澆淳散樸，大道不行，日仁與義，小成遂作。濡沬生於不足，周弊起於有為，然則圣人救世之心未嘗異，而夷險(xiǎn)之邊不得一爾?！鸷釉唬捍蟮乐畷r(shí)，家有孝子，戶有忠信，仁義不見也。大道廢，不用惡逆生，乃有仁義可傳道○弼曰：失無為之事，更以施慧立善，道進(jìn)物也。

智惠出，有大偽。

明皇曰：用智惠者，將立法也。法出而奸生，則有大偽矣?！鸷釉唬褐腔葜?，賤德而貴言，賤質(zhì)而費(fèi)文，下則應(yīng)之以為大偽奸詐。○弼曰：行衛(wèi)用明，以察奸偽，趣睹形見，物知避之，故智惠出則大偽生也。

六親不和，有孝慈。

明皇曰：父子夫婦兄弟，六親也。疏戚無倫，不和也。久親各子，有孝慈也。皆由失道，故有偏名?！鸷釉唬毫H絕，親戚不和，乃有孝慈相收養(yǎng)也?！痣勗唬褐恋轮?，民盡其性，六親非不孝慈，而孝慈以為常，故無孝慈之名。今尚孝慈之行，而尊之者，更由六親有不和故也。

國(guó)家昏亂，有忠臣。

明皇曰：太平之時(shí)，上下交足，何異名乎？昏亂之日，見危政命，有忠臣矣。○河曰：政令不行，上下相怨，耶俑爭(zhēng)權(quán)，乃有忠臣匡救其君也?！疱鲈唬荷趺乐洞髳?，所謂美惡內(nèi)門。六親，父子兄弟夫婦也。若六親自和，國(guó)家自治，則孝慈忠臣，不知其所在矣。魚忘於江湖之道則相濡之德生也。○雱曰：明治則人無不忠，孰為忠臣。

絕圣棄智章第十九

絕圣

河曰：絕圣制作，反初守元，五帝盡

象，倉(cāng)頡作書，不如三皇結(jié)繩無文。

棄智

河曰：棄智惠反無為。

民利百倍。

明皇曰：絕圣人言教之跡，則化無為。棄凡夫智詐之用，則人淳樸。淳樸則巧偽不作，無為則矜徇不行。人挹天和，物無天性，是有百倍之利。○河曰：農(nóng)事無私。○雱曰：民之性質(zhì)，純粹無疵，以其失真沉偽，故強(qiáng)立圣智以為君師。而民因圣智之進(jìn)，更逐而不反，離本愈遠(yuǎn)矣，故有一時(shí)之小補(bǔ)，而終使民喪其不貲之樸。絕而棄之，則民復(fù)於無事，其利可勝計(jì)哉。

絕仁棄義，

河曰：絕仁之見恩惠，棄義之尚筆信。

民復(fù)孝慈。

明皇曰：絕兼愛之仁，棄裁制之義，則人復(fù)於大孝慈矣?！鸷釉唬旱禄疽?。○雱曰：至德之世，父子相親而足，今更生仁義，則名實(shí)交糾，得失紛然，民性亂矣。蓋盛於末者本必衰，天之道也。孝慈，仁義之本也，或日孔孟明堯舜之道，專以仁義，而子以老氏為正，何如？曰：夏以出生為功，而秋以收斂為德，一則使之榮華而去本，一則使之雕悴而反根。道，歲也，圣人，時(shí)也，明乎道，則孔老相為終始矣。

絕巧棄利，

河曰：絕巧者，詐偽亂真也。棄利者，塞食路，閉權(quán)門也。

盜賊無有。

明皇曰：人矜偏能之巧，鈴有爭(zhēng)利之心，故絕巧則人不爭(zhēng)，棄和則人自足。足則不為盜賊矣。○雱曰：巧利勝則民欲侈，而本業(yè)衰，必至於為盜。上三事，皆以末傷本者。

此三者，

河曰：謂上三事所棄絕也。

以為文不足，

河曰：以為文不足者，文不足以教民?！鹦阍唬何撵顿|(zhì)為末，末勝則不足，民所以失性。一本云文而未足，非。

故令有所屬。

明皇曰：此三者俱令絕棄，未示修行，故以為此文不足至教，更令有所著，謂下文也。○河曰：當(dāng)如下句?！痣勗唬毫顚倨湫造断滤氖隆?/p>

見素抱樸，

河曰：見素者，當(dāng)抱素守真，不尚文飾也。抱樸者，當(dāng)見其質(zhì)樸以示，故可法則?！痣勗唬翰灰娢锒娮孕砸?。素者，性之質(zhì)，人生而靜，不染諸物，故無文而素。蓋秋之時(shí)，萬物復(fù)靜，其色為白，天理固然。樸者，性之全，以樸為本，以器為末。

少私寡欲。

明皇曰：見真素，抱淳樸，少私邪，寡責(zé)欲。○河曰：少私者，正無私也。寡欲者，當(dāng)知足也?！疱鲈唬菏ブ牵胖埔?。仁義，人之善也。巧利，用之善也。而直云云絕，文甚不足，不令有所屬，無以見其指，故日此三者以為文而未足，故令人有所屬，屬之於素樸寡欲?！痣勗唬核接杂屑褐鶠椋屑簞t有物，有則外重，外重則失本矣。

絕學(xué)無憂章第二十

絕學(xué)，

河曰：絕學(xué)不真，不合道文。

無憂。

明皇曰：絕仁為俗學(xué)，則淳樸不散。少私寡欲，故無憂也?！鸷釉唬撼∪A，則無憂患也。○秀曰：學(xué)所以求復(fù)命，見至於命，則不見有物，無所用學(xué)矣。為道至此，則避絕吉兇，孰能憂之?？鬃釉唬簶诽熘n之大者，有知有樂，則非體道也。

唯之與阿，相去幾何。

河曰：同為應(yīng)對(duì)，而相去幾何，疾時(shí)賤質(zhì)而貴文。

善之與惡，相去何若。

明皇曰：唯則恭應(yīng)，阿則慢應(yīng)，同出於口，故云相去幾何？而恭應(yīng)則善，慢應(yīng)則惡，以喻俗學(xué)。絕之則無憂，不絕則生患，只在心識(shí)回照，豈復(fù)相去遠(yuǎn)哉？○河曰：善者稱譽(yù)，惡者練爭(zhēng)，能相去何如。疾時(shí)惡忠直，用邪佞也。○雱曰：道體本一，已降於全，復(fù)分陰陽(yáng)，擾擾起矣。種種分別，皆屬妄心，照以道真，理同夢(mèng)幻。且唯之與阿，同出於口，元無異狀，而世人以唯為恭，以阿為慢，是非喜怒，因此生情，反求唯阿所以異者，竟何謂也，善惡之殊，亦若此矣。

人之所畏，不可不畏。

明皇曰：凡人所畏者，慢與惡也。善士所畏者，俗學(xué)與有為也。皆當(dāng)絕之，故不可不畏?！鸷釉唬喝藶榈廊艘玻怂氛?，畏不絕學(xué)之君也。不可不畏，近令色，殺仁賢?！疱鲈唬合缕茷閷W(xué)者日益，為道者日損，然則學(xué)者求益，所能而進(jìn)其智者也。若將無欲而足，何求於益。不知而中，何求於進(jìn)。夫燕雀有匹，鳩鴿有仇，寒鄉(xiāng)之民，必知旃裘，自然已足，益之則憂。故續(xù)兔之足，何異截鶴之經(jīng)，畏譽(yù)而進(jìn)，何異異刑。唯阿美惡，相去何若，故人之所畏，吾亦畏焉，未敢恃之以為用也?！痣勗唬褐寥瞬灰娨晃?，善惡無所分，而不廢世人善惡諸法，但於其中灑然不累耳。自相去何若已上，所以明心之無累，而無累者，本不自異於世，故種種分別，與民同之，所謂吉兇與民同息也。圣人絕累忘形，亦可息乎。而《易》有吉兇之象者，因民情而已。《莊子》曰：不忽於人，道既兼忘，宜若忽人事，而實(shí)無忽也。

荒兮其未央哉。

明皇曰：若不畏絕俗學(xué)，則眾生正性荒廢，其未有央止之時(shí)。○河曰：或言世俗人荒亂，欲進(jìn)學(xué)為文，未央止也?！疱鲈唬簢@與俗相返之遠(yuǎn)也?！痣勗唬喝f化相推，終則有始，生生無盡，豈有央乎。而世人欲物物為之美惡，不亦惑乎。唯圣人能知萬古一時(shí)，而無得失於其間也。

眾人熙熙，

河曰：熙熙，淫放多情欲也。

如享太牢，

河曰：如饑思太牢之具，意無足時(shí)也。

如春登臺(tái)。

明皇曰：眾人俗學(xué)有為，熙熙逐境，如臨享太牢，春臺(tái)登望，動(dòng)生貪欲?！鸷釉唬捍宏庩?yáng)交通，萬物感動(dòng)，登臺(tái)觀之，意志淫淫然。○弼曰：眾人迷於美進(jìn)，惑於榮利，欲進(jìn)心競(jìng)，故熙熙若享太牢，如春登臺(tái)也?！痣勗唬涸旎療o極，事物日生，唯圣人能一古今而無變，眾人則隨化而遷，一見美惡，樂得其生，自以為美。春者，萬物音張，離靜而動(dòng)，去本逐末之時(shí)。臺(tái)者，可以遠(yuǎn)覽諸境之地物，不明乎至理者，皆逐物生情，其狀如此。

我獨(dú)怕兮其未兆。

河曰：我獨(dú)怕然安靜，未有情欲之形兆也。

如嬰兒之未孩。

明皇曰：我獨(dú)怕然安靜，於其情欲，略無形兆，如彼嬰兒，未能孩孺也?！鸷釉唬喝缧何茨艽鹋既藭r(shí)也?！疱鲈唬貉晕依粺o形之可名，無兆之可舉，如嬰兒未能孩也?！痣勗唬盒泽w怕然不萌智慮，含和守一，同於嬰兒。古本作廓兮，非也。怕與泊同，怕者不流之義，廓者虛大之名，文義考之，理當(dāng)從怕。

乘乘兮若無所歸。

明皇曰：至人無心，運(yùn)動(dòng)隨物，無所取與，若行者之無所歸。乘乘，運(yùn)動(dòng)貌?！鸷釉唬何页顺巳绺F鄙，無所歸就?！疱鲈唬喝魺o所宅?！痣勗唬撼顺苏撸巳f物之變而不自私，故若無所歸。蓋唯變所適，無所向著故也？一本作儡儡兮無所歸，非也。

眾人皆有余，

明皇曰：耽嗜塵務(wù)，矜夸巧智，自為有余，以示光大?！鸷釉唬罕娙擞嘭?cái)以為奢，余智以為許?！鹦阍唬厚嬗[庶物，故常有余。

而我獨(dú)若遺。

明皇曰：常若不足，有所遺志。○河曰：我獨(dú)如遺棄似不足也?！疱鲈唬罕娙藷o不有懷有志，盈溢胸心，故日皆有余也。我獨(dú)廓然無為無欲，若遺失之也?！鹦阍唬撼蛔詥剩挥衅溆?。

我愚人之心也哉。

河曰：不與俗人相隨，守一不移，如愚人之心也?！疱鲈唬航^愚人之心，無所別析，意無所好欲，猶然其情不可睹，我頹然若此也。

純純兮。

明皇曰：我豈愚人之心，遺忘若此哉？但我心純純，故若遺爾?！鸷釉唬簾o所分別?！疱鲈唬簾o所別析，不可為名?！鹦阍唬杭兗冑馑朴薅嬷侵畼O，一本純純作沌沌。

俗人昭昭，

明皇曰：矜巧智也?！鸷釉唬好髑疫_(dá)也?！疱鲈唬阂涔庖?。

我獨(dú)若昏。

明皇曰：自韜晦也。○河曰：如暗昧也。○雱曰：物我兼忘，不主分別，故若昏。

俗人察察，

明皇曰：立法制也?！鸷釉唬翰觳欤鼻壹惨??！疱鲈唬悍謩e，別析也?！鹦阍唬和普颜阎饧又?，則察察矣。

我獨(dú)悶悶。

明皇曰：唯寬大也。○河曰：悶悶無所割截?！鹦阍唬和迫艋柚饧又?，則寬大悶悶然矣。悶悶謂不取日前小快。

澹兮其若海。

河曰：我獨(dú)忽忽如江海之流，莫知其所窮極也。○弼曰：情不可睹。○秀曰：自怕兮未兆而下有諸事物，及此又歸於性本，湛然深廣，如海之積水，水性全矣。一本作忽若晦，非是。

飂兮似無所止。

明皇曰：容貌忽然若昏晦，而心寂兮絕於俗學(xué)，似無所止著?！鸷釉唬何要?dú)漂漂若飛若揚(yáng)，無所止也，志意在神域也?！疱鲈唬簾o所系系。○雱曰：飂兮若海，以言性體，此則言其用，颼然無所不通，而無所系著，非用而何。一本飂作寂，非。

眾人皆有以，

明皇曰：眾人於代間，皆有所以，逐境俗學(xué)之意?！鸷釉唬阂裕袨橐?。○弼曰：以，用也，皆欲有所施用也。○雱曰：物於物則為物用，物物而不物於物則用物，而物莫能用。

而我獨(dú)頑，

河曰：我獨(dú)無為。

似鄙。

明皇曰：頑者無分別，鄙者陋不足，而心實(shí)了悟。外若不足，故云似爾。○河曰：鄙似若不逮也。○弼曰：無所欲為，悶悶昏昏，若無所識(shí)，故日頑且鄙也。雱曰：物莫能入，可謂頑矣，見若不睹，可謂鄙矣。一本且作似，亦通。

我獨(dú)異於人，

明皇曰：人有情欲，我無愛染。人與道反，我與道同?！鸷釉唬何要?dú)與人異也。

而貴求食於母。

明皇曰：求食於母者，貴如嬰兒無營(yíng)谷爾。故上文云如嬰兒之未孩，下經(jīng)云含德之厚，比於赤子。如此所以獨(dú)異於人也。先無求、於兩字，今所加也。且圣人說經(jīng)，本無避諱，今代為教，則有嫌疑。暢理故義不可移，臨文則句須穩(wěn)便。便今存古，是所庶幾。又司馬遷云：老子說五千余言，則明理詣而息言，不又以五千為定格。○弼曰：食母，生之本也。人者皆棄生民之本，貴未飾之華，故日我獨(dú)欲異於人?！痣勗唬翰煌庵鹞锒○B(yǎng)於道，道者萬物之母也。一本無求於兩字，亦通。

孔德之容章第二十一

孔德之容，

河曰：孔，大也。有大德之人，無所不容，能受垢濁，處謙卑也。

唯道是從。

明皇曰：孔，甚也。從，順也。設(shè)問甚有德之人，容狀若何？言此有德人所行，唯虛極之道是順。○河曰：唯，獨(dú)也。大德之人不隨世俗所行，獨(dú)從於道也?！疱鲈唬嚎?，空也。唯以空為德，然后乃能動(dòng)作從道。○秀曰：道之在我之謂德，德至則與道為一，道不可容，因德而顯，德者無我，從道而已。

道之為物，唯恍唯惚。

明皇曰：此明孔德所從之道，不有不無，沖用難名，故云恍惚?！鸷釉唬旱乐度f物，獨(dú)恍惚往來於其無所定也。○秀曰：道兼陰陽(yáng)，陰陽(yáng)之微，若無若有，謂之恍惚。

忽兮恍，其中有像。

河曰：道唯恍惚無形之中，獨(dú)為萬物法像?！鹦阍唬阂魂幰魂?yáng)乃成象。一本作忽兮恍兮。

恍兮忽，其中有物。

明皇曰：物者，即上道之為物也。自有而歸無，還復(fù)至道，故云其中有物也?！鸷釉唬旱牢ɑ泻觯渲杏幸?，經(jīng)營(yíng)造化，因氣立質(zhì)。○弼曰：以無形始物，不系成物，萬物以始以成，而不知其所以然，故曰恍兮惚兮，惚兮恍兮，其中有象也。○雱曰：一陽(yáng)一陰乃成物，恍惚者陰陽(yáng)之妙，故能變化以成象物。一本作恍兮忽兮。

窈兮冥兮，其中有精。

明皇曰：惚恍有無，窈冥不測(cè)，生成之用，精妙甚存?！鸷釉唬旱牢黑o形，其中有精，實(shí)神明相薄，陰場(chǎng)交會(huì)也?！疱鲈唬厚黑ど钸h(yuǎn)之欺，深遠(yuǎn)不可得而見，然而萬物由之，其可得見，以定其真，故日窈兮冥兮，其中有精也?！痣勗唬壕?，物生之始，前稱象物，道之具體，道體既具，乃生萬類，萬類之所出，在深妙不測(cè)之際，故云窈兮冥兮。

其精甚真，

河曰：言道精氣神妙甚真也，非有飾也。○雱曰：精者，形生之始，精無不真，而更云甚真者，由物有失理喪精，沉於人偽故也。

其中有信。

明皇曰：窈冥之情，本無假雜，物感必應(yīng)，應(yīng)用不差，故云有信?！鸷釉唬旱滥涔Σ孛?，其信在中也?！疱鲈唬盒牛膨?yàn)也。物反窈冥，則真精之極得，萬物之性定，故日其精甚真，其中有信也?！痣勗唬厚黑ぶf物作類，而物之生者，各正性命，度數(shù)法象，一有儀則，可以前知，無或差舛，此之謂信?！肚f子》曰：未形者有分。

自古及今，其名不去，

明皇曰：言道自古及今，生成萬物，物得道用，因用立名。生成之用，既今古是同，應(yīng)用之令，故古今不去。道不然?！疱鲈唬捍松现埔惭晕岷我灾f物之始，皆始於無哉，以此知之也?！痣勗唬旱莱Ｗ《娒啦怀?，故能閱其萬變，圣人所以能知眾美之不常者，亦以體道之常住故也?！鸷釉唬鹤?，從也。從古至今，道常在不去。○弼曰：至真之極，不可得名，無名則是其名也。自古及今，無不由此而成，故日自今及古，其名不去也?！痣勗唬撼５莱Ｃ?，未常變易。

以閱眾甫。

明皇曰：閱，度閱也。甫，本始也。言至道應(yīng)用，度閱眾物本始，各遂生成之用也?！鸷釉唬洪啠A也。甫，始也。言道稟與，萬物始生，從道受氣?！疱鲈唬罕姼?，物之始也，以無名說萬物始也。○雱曰：甫，美也，《莊子》曰：神奇復(fù)為臭腐，臭腐復(fù)為神奇，夫萬物之美，遷易不常，唯道常住，故能遍閱之。閱如閱人多矣之閱。

吾何以知眾甫之然哉？

河曰：我何以知，從道受氣。

以此。

明皇曰：以此今萬物皆稟道，妙用生成故爾?！鸷釉唬捍耍褚?，以今萬物皆得道精氣而生，動(dòng)作起居，非言吾何以知萬物之始，皆始於無哉，知之也。○雱曰：道常住而眾美不常，故能閱其萬變，圣人所以能知眾美之不常者，亦以體道之常住故也。

曲則全章第二十二

曲則全，

明皇曰：曲己以應(yīng)務(wù)則全?！鸷釉唬呵簭谋?，不自專則全也?！疱鲈唬翰蛔砸娖涿鲃t全也?！鹪唬褐寥藳_虛，其行如水，無心於物，而順物之變，不與物逢，孰能傷之，故常全也。此篇大旨，與《莊子·秀養(yǎng)生主》

枉則直。

明皇曰：枉己以申人則直?！鸷釉唬和髑憾耆?，久久自得直也?！疱鲈唬翰蛔允莿t其是彰也?！痣勗唬红缎瓮髡?，於理為直，有我者執(zhí)我之直以遇物，而不知物變之無窮，其直乃枉也，唯順物之枉，而不自有其直，則理直於中矣。一本直作正。

洼則盈，

明皇曰：執(zhí)謙德則常盈?！鸷釉唬旱赝菹滤髦?，人謙下，德歸之也?！疱鲈唬翰蛔苑t其功有也?！痣勗唬簼梢酝菹拢时娝R焉。

弊則新。

明皇曰：守弊薄則日新?！鸷釉唬鹤允鼙妆?，后己先人，天下敬之，久久自新也?！疱鲈唬翰蛔择鎰t其德長(zhǎng)也?！痣勗唬悍乔锒癖?，則無春夏之榮華。

少則得，

明皇曰：抱一不離則無失?！鸷釉唬鹤允苋∩賱t得多也。天道佑謙，神明托虛?！痣勗唬旱涝诤跷?，性存乎樸，得者得其本，故不多也。欲體上四事，唯得一者能之。

多則惑。

明皇曰：有多為，則惑亂?！鸷釉唬贺?cái)多者惑於所守，學(xué)多者惑於所聞?！疱鲈唬合蛉恢溃嗒q樹也，轉(zhuǎn)多轉(zhuǎn)遠(yuǎn)，其根轉(zhuǎn)少，轉(zhuǎn)得其本。多則遠(yuǎn)其真，故曰惑也。少則得其本，故曰得也?！痣勗唬簵壉局鹉?，妄見多岐。

是以圣人抱一為天下式。

明皇曰：圣人抱守淳一，故可為天下法式?！鸷釉唬罕胤ㄊ揭病Ｊト耸匾荒酥f事，故能為天下法式也?！疱鲈唬阂?，少之極也，式猶則之也?！鹦阍唬罕б徽卟浑x於精，夫唯抱一不二，乃體道盡性，物我玄同，故能應(yīng)而不窮也。此句上文言道之理，圣人抱一乃能見此理，故行如下文云。

不自見故明，

明皇曰：人能不自見其德，常曲己以應(yīng)務(wù)，則其德全自明?！鸷釉唬菏ト瞬灰云湟暻Ю镏庖?，乃因天下之目以視，故能明達(dá)也?！痣勗唬鹤砸妱t有己，有己則敝於己，故不能曲以應(yīng)變。

不自是故彰，

明皇曰：人能不自以為是，而枉己以申人，則其是直自彰矣?！鸷釉唬菏ト瞬蛔砸詾槭嵌侨?，故能彰顯於世?！痣勗唬簾o己是則能枉以應(yīng)理，不期彰而自彰矣。

不自伐故有功，

明皇曰：人能不自伐取，則其功歸己矣?！鸷釉唬悍?，取也。圣人德化流行，不自取其美，故有功於天下也?！痣勗唬悍スι鯘M假，知洼之為盈，則豈有滿假之累。

不自矜故長(zhǎng)。

明皇曰：人能長(zhǎng)守弊薄，不自矜街，則人推其長(zhǎng)?！鸷釉唬厚?，大也。圣人不自貴大，故能久不危?！痣勗唬厚嬲咭錁s之謂，耀其榮則弊矣，唯能居弊，乃所以新。

夫唯不爭(zhēng)，故天下莫能與之爭(zhēng)。

明皇曰：不與物爭(zhēng)，誰與爭(zhēng)者?！鸷釉唬捍搜蕴煜沦t與不肖，無能與不爭(zhēng)者爭(zhēng)也?！痣勗唬何_虛不實(shí)，無心於物，物欲有之而不得，而況能與之爭(zhēng)乎。此篇之義，要在忘我，故結(jié)之以不爭(zhēng)，而終始以曲則全也。

古之所謂曲則全者，豈虛言哉。

河曰：傳古言曲從則全身，正言非虛妄也。

誠(chéng)全而歸之。

明皇曰：古有曲全之言，豈虛妄哉？一實(shí)能曲者，則必全理而歸之?！鸷釉唬赫\(chéng)，實(shí)也。能行曲從者，實(shí)其肌體，歸之於父母，無有傷害也?！痣勗唬呵咛摷憾鴳?yīng)理，綠物為變，而不與物逢，凡上諸說，要在於是，全而歸之者，庖丁善刀而藏之之意，竊原此篇養(yǎng)生之旨也。圣人之於生不期自養(yǎng)，而養(yǎng)生者莫善焉，所謂不自見、不自是、不自伐、不自矜者，非克己以期全也，不知其然而自然耳。若睹夫曲枉洼弊之利而為之，則賢人之事，學(xué)者之德，於道為未盡矣。

道德真經(jīng)集注卷之三竟

#1貪：原作『貧』，據(jù)道藏本唐玄宗御注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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