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食箴

人身之貴，父母遺體。為口傷身，滔滔皆是。人有此身，饑渴洊興，乃作飲食，以遂其生。睠彼昧者，因縱口味，五味之過，疾病蜂起。病之生也，其機甚微，饞涎所牽，忽而不思。病之成也，飲食俱廢，憂貽父母，醫(yī)禱百計。山野貧賤，淡薄是諳，動作不衰，此身亦安。均氣同體，我獨多病，悔悟一萌，塵開鏡凈，日節(jié)飲食?！兑住分筠o，養(yǎng)小失大。孟子所譏，口能致病，亦敗爾德。守口如瓶，服之無斁。

色欲箴

惟人之生，與天地參，坤道成女，乾道成男。配為夫婦，生育攸寄，血氣方剛，惟其時矣。成之以禮，接之以時，父子之親，其要在茲。睠彼昧者，徇情縱欲，惟恐不及，濟以燥毒。氣陽血陰，人身之神，陰平陽秘，我體長春。血氣幾何？而不自惜！我之所生，翻為我賊。女之耽兮，其欲實多。閨房之肅，門庭之和。士之耽兮，其家自廢，既喪厥德，此身亦瘁。遠彼帷薄，放心乃收，飲食甘美，身安病瘳。

陽有余陰不足論

人受天地之氣以生，天之陽氣為氣，地之陰氣為血。故氣常有余，血常不足。何以言之？天地為萬物父母。天大也為陽，而運于地之外；地居天之中為陰，天之大氣舉之。日實也，亦屬陽，而運于月之外；月缺也，屬陰，稟日之光以為明者也。人身之陰氣，其消長視月之盈缺。故人之生也，男子十六歲而精通，女子十四歲而經(jīng)行，是有形之后，猶有待于乳哺水谷以養(yǎng)，陰氣始成而可與陽氣為配，以能成人，而為人之父母。古人必近三十、二十而后嫁娶，可見陰氣之難于成，而古人之善于攝養(yǎng)也。《禮記》注曰：惟五十然后養(yǎng)陰者有以加?！秲?nèi)經(jīng)》曰：年至四十陰氣自半而起居衰矣。又曰：男子六十四歲而精絕，女子四十九歲而經(jīng)斷。夫以陰氣之成，止供得三十年之視聽言動，已先虧矣。人之情欲無涯，此難成易虧之陰氣，若之何而可以供給也？！經(jīng)曰：陽者天氣也，主外；陰者地氣也，主內(nèi)。故陽道實陰dao虛。又曰：至陰虛天氣絕，至陽盛地氣不足。觀虛與盛之所在，非吾之過論。主閉藏者腎也，司疏泄者肝也。二臟皆有相火，而其系上屬于心。心君火也，為物所感則易動，心動則相火亦動，動則精自走，相火翕然而起，雖不交會，亦暗流而疏泄矣。所以圣賢只是教人收心養(yǎng)心，其旨深矣。天地以五行更迭衰旺而成四時，人之五臟六腑亦應(yīng)之而衰旺。四月屬巳，五月屬午，為火大旺?；馂榉谓鹬颍鹜鷦t金衰。六月屬未，為土大旺，土為水之夫，土旺則水衰。況腎水常藉肺金為母，以補助其不足，故《內(nèi)經(jīng)》諄諄于資其化源也。古人于夏必獨宿而淡味，兢兢業(yè)業(yè)于愛護也。保養(yǎng)金水二臟，正嫌火土之旺爾?！秲?nèi)經(jīng)》曰：冬不藏精者，春必病溫。十月屬亥，十一月屬子，正火氣潛伏閉藏，以養(yǎng)其本然之真，而為來春發(fā)生升動之本。若于此時恣嗜欲以戕賊，至春升之際，下無根本，陽氣輕浮，必有溫?zé)嶂　７蛳脑禄鹜林?，冬月火氣之伏，此論一年之虛耳。若上弦前下弦后，月廓月空亦為一月之虛。大風(fēng)大霧，虹霓飛電，暴寒暴熱，日月薄蝕，憂愁忿怒，驚恐悲哀，醉飽勞倦，謀慮勤動，又皆為一日之虛。若病患初退，瘡痍正作，尤不止于一日之虛。今日多有春末夏初，患頭痛腳軟，食少體熱，仲景謂春夏劇秋冬瘥，而脈弦大者，正世俗所謂注夏病。若犯此四者之虛，似難免此。夫當壯年便有老態(tài)，仰事俯育一切隳壞。興言至此，深可驚懼。古人謂不見所欲，使心不亂。夫以溫柔之盛于體，聲音之盛于耳，顏色之盛于目，馨香之盛于鼻，誰是鐵漢，心不為之動也？善攝生者，于此五個月出居于外。茍值一月之虛，亦宜暫遠惟幕，各自珍重，保全天和，期無負敬身之教，幸甚！

治病必求其本論

病之有本，猶草之有根也。去葉不去根，草猶在也。治病猶去草。病在臟而治腑，病在表而攻里，非惟戕賊胃氣，抑且資助病邪，醫(yī)云乎哉！族叔祖年七十，稟甚壯，形甚瘦，夏末患泄利，至深秋百方不應(yīng)。予視之日，病雖久而神不悴，小便澀少而不赤，兩手脈俱澀而頗弦，自言鬲微悶，食亦減。因悟曰：此必多年沉積，僻在胃腸。詢其平生喜食何物？曰：我喜食鯉魚，三年無一日缺。予曰：積痰在肺。肺為大腸之臟，宜大腸之本不固也。當與澄其源而流自清。以茱萸、陳皮、青蔥、蔍苜根、生姜，煎濃湯和以沙糖飲一碗許，自以指探喉中，至半時辰，吐痰半升許如膠，是夜減半。次早又飲又吐半升而利止。又與平胃散加白術(shù)、黃連，旬日而安。

東陽王仲延遇諸途，來告曰：我每日食物必屈曲自鬲而下，且硬澀作微痛，它無所苦，此何病？脈之右甚澀而關(guān)尤沉，左卻和。予曰：污血在胃脘之口，氣因郁而為痰，此必食物所致，明以告我。彼亦不自覺。予又曰：汝去臘食何物為多？曰：我每日必早飲點剁酒二三盞逼寒氣。為制一方，用韭汁半銀盞，冷飲細呷之，盡韭菜半斤而病安。已而果然。

又一鄰人年三十余，性狡而躁，素患下疳瘡，或作或止。夏初患自利，鬲上微悶，醫(yī)與治中湯二帖，昏悶若死，片時而蘇。予脈之兩手皆澀，重取略弦似數(shù)。予曰：此下疳瘡之深重者。與當歸龍薈丸去麝，四帖而利減；又與小柴胡去半夏，加黃連、芍藥、川芎、生姜，煎五六帖而安。

彼三人者，俱是澀脈，或弦或不弦，而治法迥別。不求其本，何以議藥？澀脈論

人一呼脈行三寸，一吸脈行三寸，呼吸定息，脈行六寸。一晝一夜，一萬三千五百息，脈行八百一十丈，此平人血氣運行之定數(shù)也。醫(yī)者欲知血氣之病與不病，非切脈不足以得之。脈之狀不一，載于《脈經(jīng)》者二十有四：浮、沉、芤、滑、實、弦、緊、洪、微、緩、澀、遲、伏、濡、弱、數(shù)、細、動、虛、促、結(jié)、代、革、散。其狀大率多兼見。人之為病有四：曰寒、曰熱、曰實、曰虛。故學(xué)脈者，亦必以浮、沉、遲、數(shù)為之綱，以察病情，此不易之論也。然澀之見，固多虛寒，亦有痼熱為病者。醫(yī)于指下見有不足之氣象，便以為虛，或以為寒，孟浪與藥，無非熱補，輕病為重。重病為死者多矣。何者？人之所藉以為生者，血與氣也。或因憂郁，或因厚味，或因無汗，或因補劑，氣騰血沸，清化為濁，老痰宿飲，膠固雜糅，脈道阻澀，不能自行，亦見澀狀。若重取至骨，來似有力且?guī)?shù)，以意參之，于證驗之，形氣但有熱證，當作痼熱可也。此論為初學(xué)者發(fā)，圓機之士必以為贅。東陽吳子，年方五十，形肥味厚，且多憂怒，脈常沉澀，自春來得痰氣病。醫(yī)認為虛寒，率與燥熱香竄之劑，至四月間兩足弱，氣上沖，飲食減。召我治之，予曰：此熱郁而脾虛，痿厥之證作矣，形肥而脈沉，未是死證。但藥邪太盛，當此火旺，實難求生。且與竹瀝下白術(shù)膏盡二斤，氣降食進，一月后大汗而死。書此以為諸賢覆轍戒云！

養(yǎng)老論

人生至六十、七十以后，精血俱耗，平居無事，已有熱證。何者？頭昏，目眵，肌癢，溺數(shù)，鼻涕，牙落，涎多，寐少，足弱，耳聵，健忘，眩運，腸燥，面垢，發(fā)脫，眼花，久坐兀睡，未風(fēng)先寒，食則易饑，笑則有淚，但是老境，無不有此?；蛟唬骸毒址健窞醺降?，多與老人為宜，豈非以其年老氣弱不虛，理宜溫補，今子皆以為熱，烏附丹劑將不可施之老人耶？余曉之曰：奚止烏附丹劑不可妄用，至于好酒膩肉，濕面油汁，燒炙煨炒，辛辣甜滑，皆在所忌?；蛟唬鹤雍斡拗跻?？甘旨養(yǎng)老，經(jīng)訓(xùn)具在。為子為婦，甘旨不及，孝道便虧。而吾子之言若是，其將有說以通之乎？愿聞其略。予愀然應(yīng)之曰：正所謂道并行而不悖者，請詳言之。古者井田之法行，鄉(xiāng)閭之教興，人知禮讓，比屋可封。肉食不及幼壯，五十才方食肉。強壯恣饕，比及五十，疾已蜂起。氣耗血竭，筋柔骨痿，腸胃壅閼，涎沫充溢，而況人身之陰難成易虧。六、七十后陰不足以配陽，孤陽幾欲飛越，因天生胃氣尚爾留連，又藉水谷之陰，故羈縻而定耳！所陳前證，皆是血少。《內(nèi)經(jīng)》曰：腎惡燥。烏附丹劑，非燥而何？夫血少之人，若防風(fēng)、半夏、蒼術(shù)、香附，但是燥劑且不敢多，況烏附丹劑乎？或者又曰：一部《局方》，悉是溫?zé)狃B(yǎng)陽，吾子之言無乃謬妄乎？予曰：《局方》用燥劑，為劫濕病也。濕得燥則豁然而收。《局方》用暖劑，為劫虛病也。補腎不如補脾，脾得溫則易化而食味進，下雖暫虛，亦可少回?！秲?nèi)經(jīng)》治法，亦許用劫，正是此意。蓋為質(zhì)厚而病淺者設(shè)。此亦儒者用權(quán)之意。若以為經(jīng)常之法，豈不大誤！彼老年之人，質(zhì)雖厚，此時亦近乎薄，病雖淺，其本亦易以撥，而可以劫藥取速效乎？若夫形肥者血少，形瘦者氣實，間或可用劫藥者，設(shè)或失手，何以取救？吾寧稍遲，計出萬全，豈不美乎？烏附丹劑其不可輕餌也明矣。至于飲食，尤當謹節(jié)。夫老人內(nèi)虛脾弱，陰虧性急。內(nèi)虛胃熱則易饑而思食，脾弱難化則食已而再飽，陰虛難降則氣郁而成痰，至于視聽言動，皆成廢懶。百不如意，怒火易熾。雖有孝子順孫，亦是動輒扼腕。況未必孝順乎！所以物性之熱者，炭火制作者，氣之香辣者，味之甘膩者，其不可食也明矣。雖然腸胃堅厚，福氣深壯者，世俗觀之，何妨奉養(yǎng)，縱口固快一時，積久必為災(zāi)害。由是觀之，多不如少，少不如絕，爽口作疾，厚味措毒，前哲格言，猶在人耳，可不慎歟！或曰：如子之言，殆將絕而不與于汝安乎？予曰：君子愛人以德，小人愛人以姑息。況施于所尊者哉！惟飲與食將以養(yǎng)生，不以致疾。若以所養(yǎng)轉(zhuǎn)為所害，恐非君子之所謂孝與敬也。然則如之何則可？曰：好生惡死，好安惡病，人之常情。為子為孫，必先開之以義理，曉之以物性，旁譬曲喻，陳說利害，意誠辭確，一切以敬慎行之，又次以身先之，必將有所感悟而無捍格之逆矣。吾子所謂絕而不與，施于有病之時，尤是孝道。若無病之時，量酌可否，以時而進。某物不食，某物代之，又何傷于孝道乎？若夫平居閉話，素?zé)o開導(dǎo)誘掖之言，及至饑腸已鳴，饞涎已動，飲食在前，馨香撲鼻，其可禁乎？經(jīng)曰：以飲食忠養(yǎng)之?！爸摇敝蛔郑峙c此意合，請勿易看過，予事老母，固有愧于古者，然母年逾七旬，素多痰飲，至此不作。節(jié)養(yǎng)有道，自謂有術(shù)。只因大便燥結(jié)時，以新牛乳、豬脂和糜粥中進之，雖以暫時滑利，終是膩物積多。次年夏時，郁為粘痰，發(fā)為脅瘡。連日作楚，寐興隕獲。為之子者，置身無地，因此苦思而得節(jié)養(yǎng)之說。時進參、術(shù)等補胃、補血之藥，隨天令加減，遂得大腑不燥，面色瑩潔，雖覺瘦弱，終是無病。老境得安，職此之由也。因成一方，用參、術(shù)為君，牛膝、芍藥為臣，陳皮、茯苓為佐。春加川芎；夏加五味、黃芩、麥門冬；冬加當歸身，倍生姜。一日或一帖或二帖，聽其小水才覺短少，便進此藥。小水之長如舊，即是卻病揵法。后到東陽，因聞老何安人性聰敏，七十以后稍覺不快，便卻粥數(shù)日，單進人參湯數(shù)帖而止。后九十余無疾而卒。以其偶同，故筆之以求是正。

慈幼論

人生十六歲以前，血氣俱盛，如日方升，如月將圓。惟陰長不足，腸胃尚脆而窄，養(yǎng)之之道不可不謹。童子不衣裘帛，前哲格言，具在人耳。裳，下體之服。帛，溫軟甚于布也。蓋下體主陰，得寒涼則陰易長，得溫暖則陰暗消。是以下體不與帛絹夾厚溫暖之服，恐妨陰氣，實為確論。血氣俱盛，食物易消，故食無時。然腸胃尚脆而窄，若稠粘干硬，酸咸甜辣，一切魚肉、木果、濕面、燒炙、煨炒，但是發(fā)熱難化之物，皆宜禁絕。只與干柿、熟菜、白粥，非惟無病，且不縱口，可以養(yǎng)德。此外生栗味咸，干柿性涼，可為養(yǎng)陰之助。然栗大補，柿大澀，俱為難化，亦宜少與。婦人無知，惟務(wù)姑息，畏其啼哭，無所不與。積成痼疾，雖悔何及！所以富貴驕養(yǎng)，有子多病，迨至成人，筋骨柔弱，有疾則不能忌口以自養(yǎng)，居喪則不能食素以盡禮，小節(jié)不謹，大義亦虧?？刹簧鳉e！至于乳子之母，尤宜謹節(jié)。飲食下咽，乳汁便通。情欲動中，乳脈便應(yīng)。病氣到乳，汁必凝滯。兒得此乳，疾病立至。不吐則瀉，不瘡則熱。或為口糜，或為驚搐，或為夜啼，或為腹痛。病之初來，其溺必甚少，便須詢問，隨證調(diào)治。母安亦安，可消患于未形也。夫飲食之擇，猶是小可。乳母稟受之厚薄，情性之緩急，骨相之堅脆，德行之善惡，兒能速肖，尤為關(guān)系。或曰：可以已矣！曰：未也。古之胎教，具在方冊，愚不必贅。若夫胎孕致病，事起茫昧，人多玩忽，醫(yī)所不知。兒之在胎，與母同體，得熱則俱熱，得寒則俱寒，病則俱病，安則俱安。母之飲食起居，尤當慎密。

東陽張進士次子二歲，滿頭有瘡，一日瘡忽自平，遂患痰喘。予視之曰：此胎毒也。慎勿與解利藥。眾皆愕然。予又曰：乃母孕時所喜何物？張曰：辛辣熱物是其所喜。因口授一方，用人參、連翹、芎、連、生甘草、陳皮、芍藥、木通，濃煎。沸湯入竹瀝與之，數(shù)日而安?；蛟唬汉我灾?？曰：見其精神昏倦，病受得深，決無外感，非胎毒而何？

予之次女，形瘦性急，體本有熱，懷孕三月，適當夏暑口渴思水，時發(fā)小熱，遂教以四物湯加黃芩、陳皮、生甘草、木通，因懶于煎煮。數(shù)帖而止。其后，此子二歲，瘡痍遍身，忽一日其瘡頓愈，數(shù)日遂成痎瘧。予曰：此胎毒也。瘡若再作，病必自安。已而果然。若于孕時確守前方，何病之有？

又陳氏女八歲時得癇病，遇陰雨則作，遇驚亦作，口出涎沫，聲如羊鳴。予視之曰：如胎受驚也。其病深痼，調(diào)治半年，病亦可安。仍須淡味以佐藥功。與燒丹元，繼以四物湯入黃連，隨時令加減，半年而安。

夏月伏陰在內(nèi)論

天地以一元之氣，化生萬物。根于中者，曰神機；根于外者，曰氣血。萬物同此一氣，人靈于物，形與天地參而為三者，以其得氣之正而通也。故氣升亦升，氣浮亦浮，氣降亦降，氣沉亦沉。人與天地同一橐龠。子月一陽生，陽初動也；寅月三陽生，陽初出于地也。此氣之升也。巳月六陽生，陽盡出于上矣。此氣之浮也。人之腹屬地氣，于此時浮于肌表，散于皮毛，腹中虛矣。經(jīng)曰；夏月經(jīng)滿，地氣溢滿，入經(jīng)絡(luò)受血，皮膚充實。長夏氣在肌肉，所以表實。表實者，里必虛。世言夏月伏陰在內(nèi)，此陰字有虛之義。若作陰冷看，其誤甚矣?；蛟唬阂允謷懈?，明知其冷，非冷而何？前人治暑病，有玉龍丸、大順散、桂苓丸、單煮良姜與縮脾飲用草果等，皆行溫?zé)嶂畡?，何吾子不思之甚也？予曰：春夏養(yǎng)陽，王太仆謂春食涼，夏食寒，所以養(yǎng)陽也。其意可見矣！若夫涼臺水館，大扇風(fēng)車，陰水寒泉，果冰雪涼之傷，自內(nèi)及外，不用溫?zé)?，病何由安？詳玩其意，實非為?nèi)伏陰而用之也。前哲又謂升降浮沉則順之，寒熱溫涼則逆之。若于夏月火令之時，妄投溫?zé)?，寧免實實虛虛之患乎？或曰：巳月純陽，于理或通，五月一陰、六月二陰，非陰冷而何？予曰：此陰之初動于地下也。四陽浮于地上，燔灼焚燎，流金爍石，何陰冷之有？孫真人制生脈散，令人夏月服之，非虛而何？

豆瘡陳氏方論

讀前人之書，當知其立言之意。茍讀其書，而不知其意，求適于用，不可得也。豆瘡之論，錢氏為詳，歷舉源流經(jīng)絡(luò)，明分表里虛實，開陳其施治之法，而又證以論辯之言，深得著書垂教之體。學(xué)者讀而用之，如求方圓于規(guī)矩，較平直于準繩，引而伸之，觸類而長之，可為無窮之應(yīng)用也。今人不知致病之因，不求立方之意，倉卒之際，據(jù)證檢方，漫爾一試，設(shè)有不應(yīng)，并其書而廢之，不思之甚也。近因《局方》之教久行，《素問》之學(xué)不講，抱疾談醫(yī)者，類皆喜溫而惡寒，喜補而惡解利。忽得陳氏方論，皆燥熱補劑，其辭確，其文簡，歡然用之，翕然信之，遂以為錢氏不及陳氏遠矣。或曰：子以陳氏方為不足歟？曰：陳氏方誠一偏論，雖然亦可謂善求病情者，其意大率歸重于太陰一經(jīng)。蓋以手太陰屬肺，主皮毛也；足太陰屬脾，主肌肉。肺金惡寒而易于感，脾胃土惡濕而無物不受，觀其用丁香、官桂，所以治肺之寒也；用附、術(shù)、半夏，所以治脾之濕也。使其肺果有寒，脾果有濕而兼有虛也。量而與之，中病即止，何傷之有？今也不然，徒見其瘡之出遲者，身熱者，泄瀉者，驚悸者，氣急者，渴思飲者。不問寒熱虛實，率投木香散、異功散，間有偶中，隨手獲效。設(shè)或誤投，禍不旋蹱。何者？古人用藥制方，有向?qū)?，有監(jiān)制，有反佐，有因用。若錢氏方固未嘗廢細辛、丁香、白術(shù)、參、芪等，率有監(jiān)制輔佐之藥，不專務(wù)于溫補耳！然其用涼寒者多，而于輔助一法，略開端緒，未曾深及。癡人之前，不可說夢，錢氏之慮至矣，亦將以候達者擴充推廣而用。雖然渴者用溫藥，癢塌者用補藥，自陳氏發(fā)之，迥出前輩。然其多用桂、附、丁香等燥熱，恐未為適中也。何者？桂、附、丁香輩，當有寒而虛，固是的當，虛而未必寒者。其為害當何如耶？陳氏立方之時，必有挾寒而豆瘡者，其用燥熱補之固其宜也。今未挾寒而用一偏之方，寧不過于熱乎？予嘗會諸家之粹，求其意而用之，實未敢據(jù)其成方也。試舉一二以證之。

從子六七歲時患痘瘡，發(fā)熱，微渴，自利。一小方脈視之，用木香散，每帖又增丁香十粒。予切疑焉。觀其出遲，固因自利而氣弱。察其所下，皆臭滯陳積，因腸胃熱蒸而下也。恐非有寒而虛，遂急止之，已投一帖矣。繼以黃連解毒湯加白術(shù)，與十帖以解丁香之熱，利止瘡亦出。其后肌常有微熱，而手足生癰癤，與涼劑調(diào)補逾月而安。

又一男子，年十六、七歲，發(fā)熱而昏，目無視，耳無聞，兩手脈皆豁大而略數(shù)，知其為勞傷矣。時里中多發(fā)痘者，雖不知人，與藥則飲，與粥則食。遂教參、芪、當歸、白術(shù)、陳皮大料濃煎與之，飲至三十余帖痘始出，又二十余帖，則成膿泡，身無全膚。或曰：病勢可畏，何不用陳氏全方治之？余曰：此但虛耳，無寒也。只守前方，又數(shù)十余帖而安。后詢其病因，謂先四、五日恐有出痘之病，遂極力樵采，連日出汗甚多，若用陳氏全方，寧無后悔？

至正甲申春，陽氣早動，正月間，邑間痘瘡不越一家，卒投陳氏方，童幼死者百余人。雖由天數(shù)，吾恐人事亦或未之盡也。

痛風(fēng)論

氣行脈外，血行脈內(nèi)，晝行陽二十五度，夜行陰二十五度，此平人之造化也。得寒則行遲而不及，得熱則行速而太過。內(nèi)傷于七情，外傷于六氣，則血氣之運或遲或速而病作矣。彼痛風(fēng)者，大率因血受熱已自沸騰，其后或涉冷水，或立濕地，或扇取涼，或臥當風(fēng)。寒涼外摶，熱血得寒，污濁凝澀，所以作痛。夜則痛甚，行于陰也。治法以辛熱之劑。流散寒濕，開發(fā)腠理。其血得行，與氣相和，其病自安。然亦有數(shù)種治法稍異，謹書一二，以證予言。

東陽傅文，年逾六十，性急作勞，患兩腿痛甚，動則甚痛。予視之曰：此兼虛證，當補血溫血，病當自安。遂與四物湯加桃仁、陳皮、牛膝、生甘草，煎入生姜，研潛行散，熱飲三、四十帖而安。

又朱宅閫內(nèi)，年近三十，食味甚厚，性躁急，患痛風(fēng)，攣縮數(shù)月，醫(yī)禱不應(yīng)。予視之曰：此挾痰與氣證，當和血疏氣導(dǎo)痰，病自安。遂以潛行散入生甘草、牛膝、炒枳殼、通草、陳皮、桃仁、姜汁，煎服半年而安。

又鄰鮑六，年二十余，因患血痢，用澀藥取效，后患痛風(fēng)，叫號撼鄰。予視之曰：此惡血入經(jīng)絡(luò)證。血受濕熱，久必凝濁，所下未盡，留滯隧道，所以作痛。經(jīng)久不治，恐成偏枯。遂與四物湯加桃仁、紅花、牛膝、黃芩、陳皮、生甘草，煎入生姜，研潛行散，入少酒飲之數(shù)十帖。又與刺委中，出黑血近三合而安。

或曰：比見鄰人用草藥研酒飲之不過數(shù)帖，亦有安者，如子之言，類皆經(jīng)久取效，無乃太迂緩乎？予曰：此劫病草藥，石上采石絲為之君，過山龍等佐之，皆性熱而燥者，不能養(yǎng)陰卻能燥濕。病之淺者，濕痰得燥則開，熱血得熱則行，亦可取效。彼病深而血少者，愈劫愈虛，愈劫愈深，若朱之病是也。子以我為迂緩乎？痎瘧論

《內(nèi)經(jīng)》謂夏傷于暑，秋傷于風(fēng)，必有痎瘧。痎瘧，老瘧也。以其隔兩日一作，纏綿不休，故有是名。前賢具有治法，然皆峻劑。有非稟受性弱，與居養(yǎng)所移者所宜用也。惟許學(xué)士方有用參、芪等補劑，而又不曾深論，后學(xué)難于推測。因見近年以來，五十歲以下之人，多是怯弱者，況嗜欲縱恣，十倍于前。以弱質(zhì)而得深病，最難為藥。始悟常山、烏梅、砒丹等為劫痰之劑，若誤用之，輕病為重，重病必死。何者？夫三日一作，陰受病也。作于子、午、卯、酉日，少陰瘧也；作于寅、申、巳、亥日，厥陰瘧也；作于辰、戌、丑、未日，太陰瘧也。瘧得于暑，當以汗解。或涼臺水閣，陰木冷地，他人揮扇，泉水澡浴，汗不得泄，郁而成痰。其初感也，胃氣尚強，全不自覺。至于再感，懵然無知，又復(fù)恣意飲食，過分勞動，竭力房事，胃氣大傷，其病乃作。深根固蒂，宜其難愈。病者欲速愈，甘辛峻劑，醫(yī)者欲急利，遽便將投。殊不知感風(fēng)、感暑，皆外邪也，當以汗解。所感既深，決非一二升汗可除。亦有胃氣少回，已自得汗，不守禁忌，又復(fù)觸冒，舊邪未去，新邪又感，展轉(zhuǎn)沉滯，其病愈深。況來求治者，率皆輕試速效。劫病之藥，胃氣重傷，吾知其難免于禍矣。由是甘為遲鈍，范我馳驅(qū)，必先以參、術(shù)、陳皮、芍藥等補劑，輔以本經(jīng)之藥，惟其取汗。若得汗而體虛，又須重用補劑以助之，俟汗出通身，下過委中，方是佳兆。仍教以淡飲食，省出外，避風(fēng)就溫，遠去帷薄，謹密調(diào)養(yǎng)，無有不安。若感病極深，雖有大汗，所感之邪，必自臟傳出至腑，其發(fā)也必亂而失期，亦豈是佳兆？故治此病，春夏為易，秋冬為難，非有他也，以汗之難易為優(yōu)劣也?；蛟唬汗欧接门ぁ趺?、常山得效者不為少，子以為不可用乎？予曰：腑受病者淺，一日一作。間一日一作者，是胃氣尚強，猶可與也。彼三日一作者，病已在臟矣，在臟者難治。以其外感猶可治也，而可用劫藥以求速效乎？

前歲憲僉詹公，稟甚壯、形甚強，色甚蒼，年近六十，二月得痎瘧，召我視之。知其飫于醲肥者，告之曰：

須遠色食淡，調(diào)理浹月，得大汗乃安。公不悅。一人從旁曰：此易耳，數(shù)日可安。與劫藥三五帖病退，旬日后又作，又與又退，綿延至冬，病猶未除，又來求治。予知其久得藥，痰亦少，惟胃氣未完，又天寒汗未透。遂以白術(shù)粥和丸與二斤，令其遇饑時且未食，取一二百丸以熱湯下，只與白粥調(diào)養(yǎng)，盡此藥，當大汗而安。已而果然。如此者甚多，但藥略有加減，不必盡述。

病邪雖實胃氣傷者勿使攻擊論

凡言治國者，多借醫(yī)為喻。仁哉斯言也！真氣，民也。病邪，賊盜也?；蛴斜I賊，勢須剪除而后已。良相良將，必先審度兵食之虛實，與時勢之可否，然后動。動涉輕妄，則吾民先困于盜，次困于兵，民困而國弱矣。行險僥幸，小人所為。萬象森羅，果報昭顯。其可不究心乎？請舉一二以為凡例。

永康呂親，形瘦色黑，平生喜酒，多飲不困，年近半百，且有別館。忽一日，大惡寒發(fā)戰(zhàn)，且自言渴，卻不飲。予診其脈大而弱，惟右關(guān)稍實略數(shù)，重取則澀。遂作酒熱內(nèi)郁，不得外泄，由表熱而不虛也。黃芪一物，以干葛湯煎與之，盡黃芪二兩，干葛一兩，大得汗，次早安矣。

又葉先生患滯下，后甚逼迫，正合承氣證。予曰：氣口虛，形雖實而面黃稍白，此必平昔食過飽而胃受傷。寧忍一二日辛苦，遂與參、術(shù)、陳皮、芍藥等補藥十余帖。至三日后，胃氣稍完，與承氣兩帖而安。茍不先補完胃氣之傷，而遽行承氣，吾恐病安之后，寧免瘦憊乎！

又一婢，色紫稍肥，性沉多憂，年近四十，經(jīng)不行三月矣。小腹當中有一氣塊，初起如栗，漸如炊餅。予脈之，兩手皆澀，重取卻有。試令按其塊痛甚，捫之高半寸，遂與千金消石丸。至四五次，彼忽自言ru頭黑且有汁，恐有娠。予曰：非也，澀脈無孕之理。又與三五帖，脈之稍覺虛豁。予悟曰：藥太峻矣，令止前藥。與四物湯倍加白術(shù)，佐以陳皮。至三十帖，候脈完再與消石丸。至四五次，忽自言塊消一暈，便令莫服。又半月，經(jīng)行痛甚，下黑血半升，內(nèi)有如椒核數(shù)十粒，乃塊消一半，又來索藥，以消余塊。余曉之曰：勿性急。塊已開矣，不可又攻。若次月經(jīng)行當盡消矣。次月經(jīng)行下少黑血塊，又消一暈，又來問藥。余曰：但守禁忌，至次月必消盡。已而果然。大凡攻擊之藥，有病則病受之。病邪輕而藥力重，則胃氣受傷。夫胃氣者，清純沖和之氣也。惟與谷、肉、菜、果相宜。蓋藥石皆是偏勝之氣，雖參、芪輩為性亦偏，況攻擊之藥乎？此婦胃氣自弱，好血亦少，若塊盡而卻藥，胃氣之存者幾希矣。議論此至，醫(yī)云乎哉？

治病先觀形色然后察脈問證論

經(jīng)曰：診脈之道，觀人勇怯，肌肉皮膚，能知其情，以為診法也。凡人之形，長不及短，大不及小，肥不及瘦。人之色，白不及黑，嫩不及蒼，薄不及厚。而況肥人濕多，瘦人火多，白者肺氣虛，黑者腎氣足。形色既殊，臟腑亦異。外證雖同，治法迥別。所以肥人貴脈浮，瘦人貴脈沉，躁人疑脈緩，緩人疑脈躁，以其不可一概觀也。試陳一二，可以例推。

東陽陳兄，露筋，體稍長?；俭w虛而勞，頭痛，甚至有訣別之言。余察其脈弦而大帶數(shù)，以人參、白術(shù)為君，川芎、陳皮為佐，至五、六日未減，眾皆訝之，以藥之不對也。余曰：藥力有次第矣，更少俟一二宿，當自安。忽其季來問：何不少加黃芪？予笑不答。又經(jīng)一宿，忽自言病頓愈。予脈之，覺指下稍盛。又半日，病者言膈上滿，不覺饑，視其腹紋已隱矣。予曰：夜來藥中，莫加黃芪否？曰：然。止與三帖。遂速與二陳湯加厚樸、枳殼、黃連，以瀉其衛(wèi)，三帖而安。

又浦江義門鄭兄，年二十余，秋間大發(fā)熱，口渴，妄言妄見，病似邪鬼。七、八日后，召我治。脈之兩手，洪數(shù)而實，視其形肥，面赤帶白，卻喜露筋，脈本不實，涼藥所致。此因勞倦成病，與溫補藥自安。曰：柴胡七、八帖矣。以黃芪附子湯，冷與之飲。三帖后，困倦鼾睡，微汗而解，脈亦稍軟。繼以黃芪白術(shù)湯，至十日，脈漸收斂而小，又與，半月而安。

夫黃芪補氣藥也。此兩人者，一則氣虛，一則氣實，便有宜不宜存焉，可不審乎！

病邪雖實胃氣傷者勿使攻擊論大病不守禁忌論

病而服藥，須守禁忌，孫真人《千金方》，言之詳矣。但不詳言所以守禁忌之由，敢陳其略，以為規(guī)戒。夫胃氣者，清純沖和之氣，人之所賴以為生者也。若謀慮神勞，動作形苦，嗜欲無節(jié)，思想不遂，飲食失宜，藥餌違法，皆能致傷。既傷之后，須用調(diào)補，恬不知怪，而乃恣意犯禁，舊染之證，與日俱積。吾見醫(yī)將日不暇給，而傷敗之胃氣，無復(fù)完全之望，去死近矣。

予族叔形色俱實，痎瘧又患痢，自恃強健能食，絕無忌憚。一日召我曰：我雖病，卻健而能食，但苦汗出耳！汝能止此汗否？予曰：痎瘧非汗出不能愈也?？蓱]者正在健與能食耳！此非痢也。胃熱善消，脾病不化，食積與病勢已甚矣。此時節(jié)擇飲食以養(yǎng)胃氣，省出入以避風(fēng)寒，候汗透而安。叔曰：世俗謂無飽死痢，我今能食，何謂可慮？余曰：痢而能食者，知胃氣未病也，故言不死，非謂恣食不節(jié)擇者。不從所言，恣口大嚼，遇渴又多啖水果，如此者月余后，雖欲求治，不可著手矣。淹淹又月余而死?！秲?nèi)經(jīng)》以驕恣不倫于理，為不治之病。信哉！

又周其姓者，形色俱實，患痢善食而易饑，大嚼不擇者五日矣。予責(zé)之曰：病中當調(diào)補自養(yǎng)，豈可滋味戕賊！遂教之只用熟蘿卜吃粥耳，少與調(diào)治，半月而安。

虛病痰病有似邪祟論

血氣者，身之神也。神既衰乏，邪因而入，理或有之。若夫血氣兩虧，痰客中焦，妨礙升降，不得運用，以致十二官各失其職，視聽言動，皆有虛妄。以邪治之，其人必死。吁哉冤乎！誰執(zhí)其咎？

憲幕之子傅兄，年十七、八，時暑月，因大勞而渴，恣飲梅漿，又連得大驚三四次，妄言妄見，病似邪鬼。診其脈，兩手皆虛弦而帶沉數(shù)。予曰：數(shù)為有熱，虛弦是大驚，又梅酸之漿，郁于中脘，補虛清熱，導(dǎo)去痰滯，病乃可安。遂與人參、白術(shù)、陳皮、茯苓、芩、連等濃煎湯，入竹瀝、姜汁。與旬日，未效，眾皆尤藥之不審。余脈之，知其虛之未完，與痰之未導(dǎo)也。仍與前方，入荊瀝。又旬日而安。

外弟歲，一日醉飽后，亂言妄語妄見，詢之系伊亡兄附體，言生前事甚的。乃叔在旁叱之。曰：非邪。食腥與酒太過，痰所為耳！灌鹽湯一大碗，吐痰一、二升，汗因大作，困睡一宵而安。

又金氏婦，壯年。暑月赴筵歸，乃姑詢其坐次失序，遂赧然自愧，因成此病。言語失倫，其中又多間一句曰：奴奴不是。脈皆數(shù)而弦。余曰：此非邪，乃病也。但與補脾清熱導(dǎo)痰，數(shù)日當自安。其家不信，邀數(shù)巫者，噴水而咒之，旬余而死。或問曰：病非邪而邪治之，何遽至于死？余曰：暑月赴宴，外境蒸熱，辛辣適口，內(nèi)境郁熱，而況舊有積痰，加之愧悶，其痰與熱，何可勝言。今乃驚以法尺，是驚其神而血不寧也；噴以法水，是審其體密其膚，使汗不得泄也。汗不泄，則蒸熱內(nèi)燔；血不得寧，則陰消而陽不能獨立也。不死何俟？或曰：《外臺秘要》有禁嘰一科，庸可廢乎？予曰：移精變氣乃小術(shù)耳，可治小病。若內(nèi)有虛邪，外有實邪，當用正大之法，自有成式，昭然可考。然符水惟膈上熱痰，一呷涼水，胃熱得之，豈不清快，亦可取安。若內(nèi)傷而虛，與冬嚴寒，符水下咽，必冰胃而致害。彼郁熱在上，熱邪在表，須以汗解。率得清冷，膚腠固密，熱何由解？必致內(nèi)攻，陰陽離散，血氣乖爭，去死為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