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機構保持自身文化記憶的方式有許多種,編輯有代表性人物的文字作品,其形式或是文本的重編,或是歷史性的回顧,或是對未來的展望,而其內涵則更在于基思想的影響。然而,直正值得后輩們普遍認同,并永久記憶的人物并不多,尤其是從跨時代的角度來看,之所以如此,每個進入文化機構的永久記憶的標準歷來總是十分苛嚴,況且近五十年來,中國的任何一個文化機構都經歷了非同尋常的經歷與變故,以這樣一個標準來要求,非等閑之輩所能致達。可是,無論這個標準怎樣,都不會使我們在整理或閱讀馮紀忠先生的文字和作品時,懷疑其理由的充分性;他不僅是一位真正富于創(chuàng)造智慧的教育家與建筑家,在中國城市規(guī)劃和建筑設計現(xiàn)代化的特殊的歷史進程中,更是以其哲學和思想塑造了一個強大的建筑文化的教學與傳播機構——同濟大學建筑城規(guī)學院,培養(yǎng)并影響了一批批規(guī)劃師和建筑師,使他們成為中國建筑界的棟梁。對一個像同濟大學建筑城規(guī)學院這樣的文化機構而言,這段歷程之所以具有永久記憶的價值,主要是馮紀忠先生在同濟建筑學科的演進與轉變中扮演了極為重要的角色。他有為敏稅地為這個文化機構開拓有價值的新視野,無論是教學方法、研究領域,設計理念上的,還是不額頭方向上的。值得一提的是:伴隨著這項艱巨的拓展工作的并不總是鮮花與喝彩,更多的卻是對待異類般的懷疑冷漠,有時甚至是敵視和冷酷的批判。盡管在其建筑思想早期成形過程中,直接受到歐洲現(xiàn)代建筑運動的影響,出于建筑教學的目的,他對于空間的研究是在于一個理性的、邏輯性的、系統(tǒng)化的探索過程。而在其后漫長的建筑創(chuàng)作,特別是在建筑教育中,他都以其個性和實踐協(xié)同,發(fā)展和豐富了現(xiàn)代主義的建筑思想。尤其是他在不同時期,不同條件,不同地區(qū)和不同性質的建筑創(chuàng)作中,始終貫穿著一種創(chuàng)新意識,所以將他稱之一位具有強烈新精神的建筑師是不為過的。作為中國現(xiàn)代城市規(guī)劃教育的一位開拓者,他強調建筑與城市規(guī)劃對于人類生活基本面上不可分離性又極為注重學科上的差異及其對建筑教育提出的特殊要求。他著眼于城市規(guī)劃在不同歷史時期帶有的根本方向性問題,例如城市住宅問題,舊城改造問題,他認為只有明確一個時代人類面臨的處境,才可能根據具體情況做出正確的決策。晚年,他對于風景園林的研究與創(chuàng)作活動情有獨鐘。從幾處現(xiàn)代園林設計,尤其是松江方塔園設計漫長而又曲折的過程,讓人深深的感覺到他在這個領域確實是一位勇敢的先行者,是在十分艱苦的道路上進行開拓。他是一位高屋建瓴,融會貫通,目光遠大的學者,代表了一個時代的學術高峰,卻長期處于主流學術體制和學術史的邊緣,這是他的不幸,也是時代的不幸。《建筑人生——馮紀忠訪談錄》是馮紀忠先生接受學生們的數次訪問,以自己人生不同時期的軌跡為線索而展開的忠實紀錄。馮紀忠先生本人和參與這件工作的其他人員并不期待這個談話錄成為某種理論或信仰的注解,而只是將一個正直的中國知識分子的心語歷程整理出來,作為年輕一代了解歷史的線索。全書分為早年求學、游學時期、回國創(chuàng)業(yè)、遭遇“文革”、開放歲月、中國現(xiàn)代精神和附錄幾個部分,并首次發(fā)表了一批珍貴的歷史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