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資情調：一個逐漸形成的階層及其生活品味

　　《小資情調》一書從五個方面向讀者展示了“小資情調”全部內涵。其一：你了解自己的階層嗎？這就像一個廣角鏡，讓人們在中國當今社會的各階層中，發(fā)現(xiàn)了“小資”的所在；其二：拂去歷史積塵，展現(xiàn)小資舊日情調。這就像一個長鏡頭一樣，介紹了小資的歷史。它讓讀者明白了小資情調的復蘇開始于對昔日情史的懷舊，拂去歷史的積塵，在對30年代生活的追憶之中，那冷艷、孤獨、惆悵、憂郁的情緒終于點燃了今天的小資情調。其三：今日小資傳奇。這就像一個近鏡頭一樣，展現(xiàn)了今天小資的生活。都市里的網(wǎng)絡、咖啡館、酒吧……這一切構成了今日小資的生活情調，他們在此締造著屬于自己的那份感傷、愜意、失落與孤寂，以一種現(xiàn)代的或后現(xiàn)代的方式與姿態(tài)來顯示與把玩自我，這是今日小資的重要生存方式。其四：小資的生活品味，這就像幾個分鏡頭一樣，展現(xiàn)了小資的生活品味。小資情調并不是一個凌空蹈虛的東西，它雖然高于現(xiàn)實原則，但是，仍然在現(xiàn)實生活領域有其對象化的途徑與方式。“小資”們一有可能就會將自己生活的方方面面作弄得有滋有味饒有韻致，甚至，他們的身體本身都會成為一種浪漫情調的素材。小資情調常常表現(xiàn)在旅游、服飾打扮、居室布置、聽音樂等方面。其五：小資的心境與情調。這就像一個特寫鏡頭一樣，展現(xiàn)了小資的內心世界。這種精致的小資情調會將自己藏在自戀的心境里，將孤獨做成一件時尚的衣裳，來與平庸的生活相對抗。在孤獨的心境中，小資自戀與獨賞，充分享受個性化的自由滋味?！缎≠Y情調》是中國第一部全面展示當代都市社會“小資情調”的時尚讀物，其細膩空靈的文字無疑將深深感動那些浪漫的心靈。序言在今日之中國，居住在像北京、上海這樣的大都市，恐怕仍然是許多人的夢想。為了實現(xiàn)這一夢想，人們從四面八方涌向北京和上海，涌向各個大都會。在渴望著的人們的眼里，城市即使不是“流著奶與蜜”的樂土，也總是意味著更多的機會、更多的金錢和更多的幸福。在秋季的北京，夜色澄明。登高俯仰，你會看到關于這座浮華都市的燦爛景象和隱約印在天幕上的關于這座城市的譬喻，從而醒悟到這種聚集和趨附的某種意義。首先，你也許會看到最不引人注目的一群，他們往往生活在城市的骯臟的角落里或邊緣地帶，因而無害于這座城市的華麗門面和精心梳妝的容貌。你完全可以想見，次日凌晨，他們將紛紛從其遮蔽之處現(xiàn)身，使這座城市變得嘈雜而熱鬧。你看到或想到的是都市中的“引車賣漿者流”，其中，當然也包括以簡單的技能和體力為這座城市“添磚加瓦”的打工一族。他們的主要成分是中國農(nóng)村的剩余勞動者。他們對都市充滿誠實的渴望和憧憬，迫切想要融入到這座城市中去。因此必須起早睡晚，勤奮努力。他們所經(jīng)歷的種種困苦都是幸福，所有的幸福都是甜蜜，所有的甜蜜都將成為家鄉(xiāng)的父老鄉(xiāng)親心中的美好童話。如果你繼續(xù)游目四顧，將你的目光吸引過去的恐怕是另外一番景象：明亮的街道幾乎使人疑心置身于“天上的街市”，在川流不息的馬路上，不時閃過卡迪拉克、奔馳之類名車的身影。其中的乘客身份難辨：雍容大度氣概不凡的男士與嬌柔典雅、光彩照人的女士都顯得莫測高深，他們將去往何處？是自己的鄉(xiāng)間別墅或外省的度假勝地？還是京城的某個五星級賓館飯店？不管在哪里，他們都將證明自己是中國當代新貴一族。他們的一顰一笑一舉手一投足，都關系重大，巨額資金可以因之加快或放慢周轉的速度，大宗交易可能因之而締結或廢除，成百上千的人可能因之提心吊膽或喜極而泣。都市五花八門的銷金窟是他們的好去處。如果你心有未甘，繼續(xù)觀照，也許將會發(fā)現(xiàn)這樣的一群：他們往往西裝筆挺，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身上的全副行頭品牌不凡，談吐頗具文雅，行為舉止經(jīng)過精心雕琢，似有羅可可風格。那么，你大致可以斷定，他們是一群高級白領，此時此刻正要去他們的小圈子里進行某種趣味盎然的社交活動。當然，你也會發(fā)現(xiàn)都市生活中的特立獨行者。你幾乎不能夠用金錢的多少來衡量他們的品味與情調。不過，也不必諱言，他們的品味與格調是建立在一定的經(jīng)濟基礎之上的。他們的特立獨行意在突出一種個性，這種突出的較高境界是一種自由心態(tài)的自然流露，較低境界則可能是一種造作和矯情。在這部分人當中，有的人確有其自由和瀟灑的個性，他之刻意張揚自我，可能是服膺某種理念的自覺或不自覺的需要；不如此，那就有可能是一個偽個性自由主義者，他之張揚自己，完全是由于一種可憐的內心需要，這種需要是由于自我的萎縮或喪失造成的，因此，不能將這種人簡單地斥之為虛偽。此時此刻，當你把觀照的目光投向他們：：真正具有個性自由的獨立形態(tài)的人的時候，你幾乎必然會受到他們的同樣的觀照。在這種交流中，如果產(chǎn)生了一種共鳴和心靈的諧振，那就幾可斷言，你也是他們的同類：：“小資”。在秋季的北京，夜色澄明。登高俯仰，你會看到關于這座浮華都市的燦爛景象和隱約印在天幕上的關于這座城市的譬喻，從而醒悟到這種聚集和趨附的某種意義。聚集和趨附是每時每刻發(fā)生在大都會的悲劇和喜劇，是城市文明誕生的機制。所謂城市是什么？城市就像是丑陋而碩大無比的史前巨獸，就像是宇宙中的神秘黑洞，它不加分別地吞噬掉一切試圖靠近它的東西，讓你在它的溫暖的帶有刺激性的胃液中消失。無論是神秘莫測的貴族，還是困苦中的城市打工者；無論是高級白領，還是特立獨行者，都服從于這種聚集和趨附，任誰都難以擺脫現(xiàn)代城市的這種巨大魔力。在現(xiàn)代城市的大熔爐中，最令人感到恐懼的莫過于自我的泯滅和喪失。你可能擁有豪宅和名車，你可能身居高位，但是，如果你不同時擁有自由的個性和自我，你就會心中發(fā)虛，你的富有和高位最終將會與你作對。但是，如果你不能被城市同化，你也許會同樣感到不幸，你在城市秩序的運行中可能就會被排除在外，那樣一來，你對這座城市的所有的愛都不可能實現(xiàn)，剩下的只有怨恨。所幸的是，我們上面提到的各色人等都屬于被城市所接納的人群，他們在城市秩序的軌道上有效地運轉，本身既構成了城市文化的一部分。他們對城市的感覺，既非單純的愛，亦非單純的恨，而是一種既愛且恨的感覺：：盡管這種感覺的配比方式會因人而異。聚集和趨附是城市活力的標志，能導致強有力聚集和趨附的城市往往都是移民城市。從經(jīng)濟和文化的意義來說，上海是南方的中心，北京是北方的中心，他們今天之所以充滿活力，完全是由于形成了聚集和趨附的巨大吸力。在北京的公交車和地鐵車廂里，你也許能更深刻地感受到這一點，因此，它們是這座城市的具體而微的縮影。在來往于中關村和白石橋之間的公共汽車上，一車的人大家都很年輕，平均年齡一般不會超過四十歲。除穿著打扮具有明顯外地人特征者外，大家不開口，就都是北京人，但是只要一開口說話，你就會發(fā)現(xiàn)，十之七八南腔北調。北京之聚集與趨附的程度，大抵如此。在城市這個柔軟的胃中，“小資”生存已久，繁衍已久。早在18、19世紀的巴黎和倫敦，在維也納甚至圣彼得堡，西方的“小資”就已在展現(xiàn)著“小資”階層或階級的自我了。而在20世紀的初期和中期，西方的“小資”是最不安分的一群，他們的激情與沖動，他們的愛情與原欲，他們的冒險與造反，他們的迷惘與標新立異，曾經(jīng)傾倒了無數(shù)的人。在中國，“小資”也只有藏身于城市這個文明且柔軟的胃中，才有可能獲得生機與活力。在20世紀30年代的上海，在20世紀60年代的香港，在中國大陸的無產(chǎn)階級文化大革命年代，在改革開放的80、90年代，在21世紀初期，“小資”的身影都相繼浮現(xiàn)，在中國人的歷史中上演著并不僅僅屬于他們的悲劇與喜劇，或感傷，或諧謔，或閑適。若說十年“文革”是對中國“小資”的歷史重創(chuàng)，“小資”在那樣一場巨大災難中幾乎“灰飛煙滅”，那也許可以這樣來說，最近這十年則是對中國“小資”的一種“補償”，此種補償在下述意義上變得極為現(xiàn)實：中國的城市之胃已由頻發(fā)的痙攣和消化不良，變得較為強健較為正常，它所接納的營養(yǎng)是多方面的，它所提供的消化方式多種多樣，這就不僅作養(yǎng)了中國的富有者和高級白領，養(yǎng)成了中國新一代工薪層與城市貧民，同時亦滋潤了中國的“小資”。浪漫是一切“小資”的不治之癥，今日之“小資”當然亦罹患此疾，只是此種病癥，已經(jīng)不會再被人們當作奧雷連諾兄弟額頭上的十字或海斯特·白蘭胸前的紅A了。在秋季的北京，夜色澄明。登高俯仰，你會看到關于這座浮華都市的燦爛景象和隱約印在天幕上的關于這座城市的譬喻，從而醒悟到這種聚集和趨附的某種意義。有人說，城市人群的塑型法則無外乎二條：第一條，金字塔法則。金字塔的最下面是無告的泥土和緘默的沙石，它默默地承擔著金字塔的全部重量。泥土和沙石的上面是規(guī)規(guī)矩矩方方正正的條石，它們按照輕巧和美觀的程度由內向外由下向上逐級排列，構成了金字塔的主體。再往上是金字塔的上部，它由整潔而光滑的玉石構成，由于較少受到飛沙走石的撞擊而顯得高雅華貴。再往上是金字塔的輝煌的尖頂，它聳入云霄，高不可攀，只有清風、明月、白云與它為伴。這里是制造夢想和神話的地方。如果你有可能站在金字塔的尖頂俯瞰腳下，你就會發(fā)現(xiàn)第二條法則，即所謂紫禁城法則。紫禁城的核心當然是皇宮內苑，圍繞著這一核心構成了許多同心圓，每一個圓環(huán)里面的追求都有差別。如果你在這些圈圈之外，當然就得不到紫禁城法則逐層遞進的恩惠，你就還是一個未被城市法則接受的人。這種歸納是我所不喜歡的，它過于凝重和富有壓迫感，它所描述的城市缺乏自由的理念和精神，這樣的城市當然也不會產(chǎn)生巨大的聚集和趨附之力。因此，我更喜歡將今日的大都市比做文明的巨獸或蒼穹之中的神秘黑洞，它意味著謎一樣的猜想和誘惑。今日之中國“小資”就生存于這樣的“謎”之中?！靶≠Y”離不開城市文明，離不開現(xiàn)代城市的自由精神，離開了這些，小資就無法生存。請勿將此書看成是這樣的作品：試圖為“小資”辯護，為“小資”涂脂抹粉。今日之“小資”已經(jīng)無須乎誰這樣為它操心了，因為它正活得自由且滋潤，它的未來時態(tài)也將會如此。也不要神經(jīng)兮兮地尋找什么“小資”，“小資”既是你又不是你，既在你身邊又不在你身邊，它只是城市中的一種精神，一種文化存在，一種浪漫意緒。城市不能缺少它，缺少它城市就會了無生趣。秋季的北京，夜色澄明。登高俯仰，你會看到關于這座浮華都市的燦爛景象和隱約印在天幕上的關于這座城市的譬喻，從而醒悟到這種聚集和趨附的某種意義。中國的“小資”有悟于此，因而在城市文明的輝煌與奇跡中俯仰流連，咀嚼品味著這種聚集與趨附的滋味，釀造出生命中的浪漫氣息。這也許可以視為中國當代“小資”對城市文明的一種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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